教而有方,师者张学津
穆雨
师父张学津先生走了近十年,如今回想他,已物是人非,有些伤感。但怀念的同时,我也在思考:学艺十年,我向师父学会了什么?
记得师父家里特别整洁,唯有茶几上堆放着很多光盘和录音带,大部分是马连良先生留下的影音。师父跟我说:每天早上起床后就会把一张光盘放到播放机里,烧菜做饭、拖地洗衣都循环播放。我觉得很惊讶,因为师父已经唱了这么多年的马派京剧,为什么还要反复听录音呢?师父只告诉我三个字:“多熏熏。”熏,就是沉浸在一种艺术氛围中,不断地体会和领悟,精益求精。师父还告诉我们:这个“熏”不仅仅是一个阶段需要做的事,而是一个演员一生都需要做的工作。
那一次排演《四进士》,我早早到了排练厅,正在穿彩裤,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身后,说我彩裤系带有问题,就蹲下来教我怎么系。在家中的大理石地砖上,师父跪下给我示范宋士杰的“跪搓”。一位七旬老人在重病的情况下,说跪就跪,让人看了着实不忍。我说,师父起来吧。他瞪着眼睛说:“我不示范,你能会啊?”事后,我给师父揉着膝盖,流泪不止。
在我即将演出《四进士》时,他已经住院了,硬是让护士拔掉了输液管,一字一句为我加工念白。正式演出时,我早早到后台准备,没想到师父也悄悄来了,领着我把所有的道具检查一遍,把舞台上桌椅摆放的位置、表演的区域又重新顺了一遍。我根本就不想让师父来,他病得那么重,身体那么虚弱,可他还是那么坚持,要来指导。
有很多人都认为师父特别严肃,不苟言笑,甚至对人批评有点不留情面,似乎是一个不近人情的人。但是我认为,这恰恰是我师父最可爱的地方,他认为艺术领域是很纯粹的,不能有半点含糊,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应该做好的。但他的“严苛”仅仅是针对艺术而言,在生活中,他对那些曾经合作的艺术伙伴和前辈充满了尊敬,饱含着深情。我曾经见过,他趴在棺木上痛哭,为去世的鼓师前辈刘耀增老师送行;他蹲下来,用自己的手绢为年迈的艾世菊先生擦掉口水。
当年,在师父家排练《赵氏孤儿》的时候,我有点心不在焉,师父一眼就看出来了:“你今天心思没在这儿,怎么回事?”我只得说:“我和妈妈租住的二十平方米的平房要拆迁,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住。”我师父二话没说,马上给胞弟张学治老师打电话,协调京剧院的宿舍让我住。挂掉电话他对我说:“这回你可以安心学了吧?”我边哭边学。他就是这么一个感情丰富、充满了爱的人!
师父在临终前,还经常对我们讲一句话,这句话马派弟子们都知道——我对你们负责,你们也要对我负责。在他病重期间,我们马派弟子们轮流照顾师父,服侍他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。但我知道,这还不是他最看重的责任。我想师父最看重的责任还是指艺术,那就是:张学津的弟子要完全以极其认真负责的态度对待每一场演出,要真正地传承理解与呈现艺术的方法和精神。这个责任要负一辈子,不光是对恩师,更是对我们从事的京剧艺术。
在很多人眼里,张学津先生都是以马派杰出继承者的身份出现的。可是,我觉得师父更是一名创造型的演员。年轻的时候,他就已经开始了创作,比如说全国闻名的《箭杆河边》《谭嗣同》《苗岭风雷》,以及后来的《画龙点睛》《大唐贵妃》,都凝聚着他创作的思想,但是由于人生际遇的原因,他还是舍弃了个人,成就了大义,在身患重病之时,他觉得马派传承的意义可能更大一些,所以把晚年的精力都放在了教学和音配像的工作上。
至今忘不了,十年前我在长安大戏院演出《赵氏孤儿》之前,师娘在高级餐厅为我叫了一碗燕窝,送到后台说:“这是你师父交代的,让你吃。师父心疼你!”
今天,我在泪目中抬头看天。我知道,师父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,那目光中,充满了慈爱和鼓励……
(摘编自《北京日报》,有删改)
校电视台摄制组拟把以上文章拍成微电影《人世间·师恩如父》,邀请你一起参加并完成相关任务。
10.【任务一】摄制组要拍摄几组镜头,请你梳理文章选取了哪些典型事件来回忆张学津先生的。
循环播放马连良先生的影音;①
蹲下教“我”系彩裤,跪下为“我”示范戏中的动作
;②
病重仍然前来指导“我”的演出
;为前辈送行,照顾前辈;③
协调京剧院宿舍给“我”住
;临终前教导我们要对艺术负责;年轻时就开始创作作品,晚年为马派传承付出精力;④
在“我”演出前托师娘送来燕窝
。
11.【任务二】请你帮演员对以下语言做鉴赏式批注,以便演员更好地表现人物。
(1)他瞪着眼睛说:“我不示范,你能会啊?”
鉴赏式批注:
神态描写和语言描写,生动形象地表现出张学津先生对艺术的严格要求。
(2)我根本就不想让师父来,他病得那么重,身体那么虚弱,可他还是那么坚持,要来指导。
鉴赏式批注:
连用三个“那么”,突出张学津先生病体之严重与内心之坚持,表现出其对学生的关爱与作者对老师的心疼。
12.【任务三】文中作者多次落泪,为帮助演员深入把握人物内心,请你结合上下文分析这几次泪水中饱含的不同感情。
①事后,我给师父揉着膝盖,流泪不止。
②挂掉电话他对我说:“这回你可以安心学了吧?”我边哭边学。
③今天,我在泪目中抬头看天。
13.【任务四】摄制组想做前期宣传,同学们恰好刚学了鲁迅的《藤野先生》,请你结合两篇文章的内容向同学们介绍两位先生身上的共同品质。